七。
七.
一大早，太阳已经升起许久，恍哲还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反正还不到去梁伯花园的时间，再睡一下也没差吧，中途醒来一下的时候他想着。
铿一声，恍哲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有人蹑手蹑脚的走进来，看见床上还死赖着的懒猪，毫不犹豫的拿起一旁的抱枕，二话不说就从他脸上砸下去！
「啊啊啊！刺客！永誌！永......」睡到一半被袭击的恍哲慌张的大叫，四肢鼓动，拿开抱枕看见永誌的脸后才噤了声。
「哈哈哈！刺客！哈哈哈哈......」永誌笑得站不稳，趴在床边浑身像痉挛一样抽动，过了一阵子才总算平复。
「笑屁啊！」恍哲看永誌脸一抬起，把刚刚拿在手上的抱枕丢了过去，但被永誌手一挥挡掉了。
「你做了什么梦啊你？」永誌把地上的抱枕拣了起来，随意扔回床上。
「哪有，我一整晚肚子饿得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你就来了。」恍哲揉着眼睛，「你来干嘛？」
「升旗了还不起来，快点！没去会罚钱的耶！」永誌催促着他，恍哲还拉着棉被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啊？」恍哲一脸迷糊的拉着走，经过了市场，走过了隧道来到了广场中央，广场满满的挤着人群，大家围成了一个圆，圆心是那根挂着彩色旗帜的旗桿。
音乐不知道从哪响起，人群瞬间肃立，恍哲跟着大家的视线看着那六色旗帜缓缓上升，当音乐奏了最后一个音，旗帜也升到顶端，在空中飘扬，人群静默了一阵子，然后开始往后退，一个一个井然有序的离开了广场，恍哲两人也顺着流动离开了隧道，又回到了家门口。
「所以刚刚是？」恍哲还是一头雾水的。
「升旗是镇上每天必行的典礼，所有人都要参加，用以期许全新的一天，在六色旗的庇护下，我们将得以平安，快乐。」永誌念着像是从书上看来的话，一边推着恍哲进家门。
「这样喔......」恍哲思索了一番，「每天！？」才发现这点。
「嗯，每天早上。」恍哲一想到每天都要被挖起来大老远走到广场升旗就觉得很睏。
「好啦，我去买菜，你早点準备好，过来吃早餐，然后我们就可以去梁伯那边了。」永誌叮咛着，看恍哲进屋去了，就回家拿了篮子、钱包，往市场去了。
恍哲独自走上楼，嘴离还在碎念着什么每天都要那么早起来参加升旗也太夸张了、不去还会罚钱？
一边咕哝着一边盥洗，恍哲把自己打理好，走下楼去，还以为永誌会在楼下叫他，不过没有。
恍哲看永誌没来，索性先把洗好的衣服拿出去晒，今天太阳好温暖，阳光正好斜照在门庭，最适合晒衣服了。
「吃饭啦！」永誌像个大妈子一样喊着，也不管旁边还有邻居。
「好啦！」恍哲把最后几件衣服挂上，匆匆走进了别人家里。
邻居见了，笑笑不作声。
今天的菜色比较朴实，永誌煮了粥，配点小菜就很美味了，只是吃不太饱。
「今天还是没有薪水......」去梁伯花园的路上，恍哲又想起遥遥无期的领薪日，第一天实习没钱还拔了人家一株娇贵的花，还要赔朱紘那一道破门，以后的餐费和水电费也待缴，虽然永誌说过一定够，但他还是很担心扣掉多余的花费后会透支。
「嗯......」永誌走着，没有多说。
两人的生活目前就是这样，早上升旗，吃早餐，去工作，傍晚回家洗澡，吃晚餐，睡觉。
一个月后，恍哲领到了第一笔薪水，赔了梁伯那朵樱梦，还去找朱紘谈门的赔偿，最后永誌还是付了赔偿金，理由是门是他开的。
剩余的钱缴了水电费还剩一部分，不过除了菜钱和一些补充日常用品的钱以外，恍哲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好买的了。
一天，两人照常在吃完了早餐后前往花园，一到才听花园里面的其他员工说梁伯和康伯两人去旅游了，至于小镇就那么大去哪玩也不没透露，听他们说可能到外头去了吧，所以今明两天放假，薪水照付，他们也是来看一下就要走了。
「那现在要干嘛？」出了花园，恍哲问着一旁的永誌。
「去逛逛吧，难得多出来的休假，带你去一些没去过的地方。」永誌的眼对上了他，看得他一脸泛红。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很常这样。
永誌拉过恍哲的手，勾在肱间，两人在街上大摇大摆的走，却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彷彿大家司空见惯似的......
喔对，这里是理想镇。
明明来这里一段时间了，也看过很多对情侣，但恍哲就像一个误入幻境的俗人一样，对同性情侣投以目光，对自己和永誌的行为感到尴尬，可是他又无法抗拒。
手甩开就好啦。
多次他这么跟自己说，可是又无法真的这么做，当永誌的手碰触到他，那股温暖在皮肤间传递，他不自觉红了脸，一直告诉自己这很正常这很一般，久了，他习惯永誌对他的举动总带着那么一点自然，好像他们真的是情侣一样，即使他还没办法确定自己到底，属于什么。
永誌带着恍哲逛了一圈商店街，沿途叫卖的东西琳琅满目，不过永誌似乎没什么停下脚步，直到两人走到一间店前，永誌执意着要进去，恍哲看了一下招牌，写着「阿不然勒」。
什么鬼？
风铃响了，里头一个娇小的男孩子原本坐在柜台前打盹，听见客人上门了立刻跳了起来，大声的喊欢迎光临。
「是永誌哥哥！」男孩睁大了水蓝色的双眼，一头金髮俐落，脸蛋煞是可爱，身形看来大概十几岁出头而已。
「嘿！小光！久没见你又长大了！」永誌过去抱住了男孩，摸摸他闪耀的金色头髮，又捏捏他白嫩嫩的脸颊。
「谁啊？吵死了。」一个激似朱紘语调的女声出现，恍哲在后方立刻进入警备状态，猜测朱紘会从哪里进攻。
不过朱紘没现身，出来的是一个一样高大的女子，不过全身的打扮都是某种猫的图案，衣服、裤子、耳环、项鍊、鞋子上，都是猫猫猫猫猫猫猫。
爱猫族，恍哲在心里笔记。
「铿！」爱猫族女人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那个东西从架上掉了下来，一碰到地就立刻碎得一蹋糊涂。
「永誌哥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小光没有多看，立刻把目光移回永誌身上。
「我今天难得休假啊！」永誌也一样，好像女人不值得一顾般。
「那个......不用清一下吗？」恍哲看着没人想管的碎玻璃，这样很危险吧？
「音华会扫啦。」永誌一边跟小光玩一边说。
才刚说完，另一个小一号的女孩就带着扫帚畚箕跑了出来，女人看见了立刻忙着解释，「我真的没有碰到啦！是它莫名其妙就掉下去啊！妳不要这样看我嘛，又不是我害的！」
「进来好吗？」女孩清完了碎屑后笑着说，诡异的笑容看得女人背脊发凉。
女人被拖进了房里，但是隔音太好了什么也听不到。
「永誌哥哥，那个哥哥是谁？」小光指着恍哲问。
「他是......哥哥的朋友，最近才刚进来。」永誌说。
「嗨，小光，我叫恍哲。」恍哲早就想摸摸他的头髮了，看起来柔顺到不行。
「恍哲？这名字好耳熟。」小光歪着头说。
「会吗？」恍哲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会吗？」他问永誌，永誌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啊！永誌哥哥他......」小光才讲到一半，女人被丢出房门的声音大得他停下。
「真是，都你害的啦李永誌！没事来这里干嘛！」女人把气出到永誌头上去了。
「干我什么事啊？」永誌躺着也中枪。
「嗯？你带客人来？没见过呢！」女人靠了过来，强大的气场压迫得恍哲不敢呼吸。
「他刚来没多久，我们只是顺路来看看好不好。」永誌压根儿不想承认他会买东西。
「需要什么啊？要不要我跟你介绍介绍？我叫亚莉，是店长。」女人伸出手和他相握，恍哲还觉得没什么，突然想起在镇里不是不能和异性有肢体接触吗？这样算不算？
「永誌永誌......这样我会不会被抓？」恍哲小声的问着，但就在面前的亚莉怎么可能没听到。
「抓？怎么会啦，握个手罢了！李永誌你怎么不跟人家讲清楚一点？」亚莉一副他小题大作的模样，「天眼只抓看起来有感情关係的人，我们只是握个手怎么可能就被认定是异类？」亚莉帮着解释。
「况且我跟音华都登记了，加上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亚莉狐疑的看着他。
「啊！我忘了说。」永誌突然想起，「今天是异性友善日。」
「意思就是！」亚莉看恍哲一定不懂，乾脆的接着讲，「今天对异性做什么事都不会被抓，换句话说就是天眼的假日。」
「是喔......」恍哲点了点头，这小镇里他还没知道的事一定还有一堆。
「嗯哼！」亚莉勾了一下眉，「你叫什么？」
「恍哲，一个月前刚来的。」恍哲微笑，眼前气势凌人的店长其实蛮好相处的嘛。
「......恍哲？」亚莉明显愣了几秒，好像想到什么似的。
「是啊......怎么了吗？」恍哲看看亚莉又看看永誌，但永誌根本没在理他，只顾着跟小光玩。
「啊......呵呵......」亚莉假笑着踢了永誌一脚，「李永誌？」
「怎样？」永誌停下捏着小光滑溜脸蛋的手，转过头来。
「他真的叫恍哲喔？哲？」亚莉还是不敢相信。
「对啦，有什么好讶异的。」永誌摆摆手，完全不在乎似的。
「喔......哈哈......来来来！我昨天刚进了很多新东西喔！跟你介绍一下！」亚莉立刻转成销售员般专业的姿态，连口吻都变得亲切。
恍哲就这样被她拉走，永誌则是跟小光待在柜台上聊天，有说有笑的。
「这是一个小檯灯，放在床头边最适合了，你别看它长这样喔，它的透光度不刺眼又不昏暗，按一下这里可以调整，你看，它可以变厚也可以变薄！」亚莉展示着一款灯，乍听之下很神奇，但恍哲有点傻眼。
那明明是一颗洋葱。
好，勉强说它洋葱造型的檯灯，底部三个按钮可以按，一个按下之后洋葱会发光......
一个「＋」型的按钮按下可以让洋葱多一层，这东西就很神奇的从顶端伸展出一层洋葱皮来，然后亮度也少了点，「－」按钮则依此类推让洋葱脱皮，灯就更亮。
「它是灯......」恍哲并没有怀疑的意思，因为它真的亮了，但是这个造型很难令人接受啊！
「阿不然勒？」亚莉不管他的质疑，直接帮他把洋葱灯塞进手里。
根本强制购买。
继续往里头走，恍哲还看到很多诡异却没办法吐槽的东西，例如丝瓜造型的喷水罐，会喷出丝瓜水让你养颜美容，堪称超保湿，恍哲同样说了「这会喷水......」这样很傻眼的话，然后依然得到「阿不然勒？」这样的回答。
诸如硬得像石头般的枕头，据说可以训练后脑勺的坚硬度，让你不容易脑震荡，恍哲很怀疑它就是一颗石头；又或是按摩加刮鬍两相宜的震动刮鬍刀，把刀头拆掉换成按摩用的头之后就可以纾解你工作一整天的疲累，一支的价钱有两种的享受，只是它长得很像热狗。
恍哲被亚莉拚命的塞东西进手里，塞满了还帮他拿了篮子来装，好像他全部都要买似的，殊不知他没有带那么多钱出门啊！
亚莉还在想要介绍什么的好，最近客人有点少，她正闲着没事，好不容易来了个新客人，当然要让他一试成主顾啊！
恍哲正想着要怎么样把东西放回去，一篮子的东西好玩是好玩，但价钱加起来也是他没办法负担的啊，更何况他带的钱大概只能买一样吧。
很想要掉头回去放东西，但看亚莉一直不停介绍着，恍哲实在找不到地方插话，好不容易有个客人进门，亚莉才叫他等等先过去接待，这才放他一个人。
恍哲沿着走道回去把东西放回架上，旗鱼、企鹅、花椰菜......热狗、丝瓜、石头、洋葱，然后在放完洋葱的时候，他看见了就在入口的旁边，有一个相框，上头的雕花精美，颜色细緻，看起来没有什么多余的功能，就是一个相框。
恍哲走了过去拿起在手中翻转，才发现它是一个两面相框，有两个夹层可以放照片，而且两面的装饰并不相同，一面是黑色系的，给人一种庄严沉稳的质感，另一面是亮白色的，看来有乾净光明的活泼，恍哲对它一见锺情，他买定了！
「嗯？喔！那个就是个相框而已啦，跟我们店的特色比较没关联，我也不知道音华怎么会进这个。」亚莉处理完了那个客人的事，转回来找恍哲，正好他就在店门口看着这个相框。
「我很喜欢。」恍哲看了看价上的标价，正好他口袋里的钱够，「我要这个。」
「这个？」亚莉不是很喜欢那个相框，没办法让她介绍，不过既然有人要买她怎么有道理不卖？
「嗯，交个朋友，我帮你打九折！」亚莉爽快的达成协议。
「真的？谢了亚莉姊！」恍哲高兴极了，捡到便宜。
「等等等，你几岁？」亚莉听见姊这个字就不太顺耳。
「二十二。」恍哲看着那个相框，满眼爱心。
「喔......」亚莉瘪了嘴，像是在默认。
拿回柜檯结帐，小光跟永誌正在分着糖果吃，正好还剩一颗。
「来，你的！」亚莉把相框放进小袋子里递给恍哲。
恍哲接过袋子，一支手突然从旁边冒出，硬把ㄧ颗东西塞进了他的嘴巴。
「什么东西？」恍哲含着它不敢舔。
「糖果。」永誌把最后一颗糖留给了他。看他手里提着东西，想必亚莉又推销成功了。
「要走了吗？」永誌说。
「嗯，差不多了。」恍哲高兴的提着袋子，跟小光和亚莉道别，和永誌走出「阿不然勒」，继续寻宝。
「小光看起来好小，他几岁？」恍哲对于那个金头髮蓝眼珠的小孩有点好奇。
「十三，他是镇上最小的，混血儿。」永誌不停看着经过的商店，就怕错过什么。
「十三？这么小就进来了？」恍哲惊讶到不行，十三岁就跑进来了？不嫌太早吗？
「嗯，引渡者挑的吧。」永誌说，大家不都这样。
「这样......」恍哲其实想到很多问题，可是问题却通通搅在一块。
「啊，永誌，出来扫地的那个女生是谁你知道吗？」恍哲一手提着袋子，一手勾在永誌肱间。
「音华是副店长，也是亚莉的老婆。」永誌说，一边想着中午不知道要吃什么。
「身兼二职耶，真幸福。」恍哲满脸笑意的。
永誌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又不惊讶了。」
「啊？喔，你说那个喔。」恍哲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会啊，我好像习惯了。」
「习惯了？嗯，那很好啊。」永誌耸了耸肩。
「对啊，我都不觉得我们这样有什么奇怪的了。」恍哲轻鬆的说着。
永誌往旁边瞄了一眼，他的意思是，他们勾着手这件事吗？
「本来就没什么。」永誌往前一看，有多少对男男女女都这样走路。
走到了出口，两人步出了商店圈，越来越宁静，直到进了住宅区，市场的嘈杂已经不复闻了，不过，一种特异的声响却传进了两人耳里。
一种輓歌似的音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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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开学后时间过超快的，一晃眼就一个星期过去啦，基本上我希望可以一个礼拜写一章，但依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成功率是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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