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八.
「那是?」恍哲停下的脚步,在安静的巷弄里听见这样的歌着实令人胆寒。
「是安魂曲。」永誌说,「走吧,去看看。」
「看......看看?」要看什么啊!
永誌没有说话,只是拉着恍哲往里头钻,循着声音的来源,两人来到了离家有些距离的区域,一户人家的门庭布置得简单庄重,一群人站在里头往前方看,那里站着一个女子,黑色的披风连帽挡住了她的脸,也没露出任何身体部位,只看见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为什么下意识的就认为她是女子?恍哲心中问着。
永誌就在不远处停下,四周围的气氛肃静,不容许任何突兀的声响,恍哲看见有些人拿着花分别上前,然后泪流满面的把花放下,放在哪里并不清楚,因为人群挡住了,不过依他来猜大概是个棺材。
现场只有啜泣声和女子的歌声,女子唱得很轻很淡,但是令人肃然起敬,听来像是他国的字辞,反覆吟咏着低声的音符,却听来让人心静如水,恍哲一时忘了这是丧礼,彷彿像是女子的音乐会般。
待人群涌上,将场中的棺材团团围住,然后旁人将棺盖给抬起阖上,发出「扣」的ㄧ声时,女子的声音也停了。
恍哲像是从梦里醒来般,忽然定睛一看,女子已消失无蹤。
永誌一句话都没说,拉过他往回走,恍哲却仍然想知道女子到哪去了,头一直迟迟不肯转回。
「她去哪了?」恍哲一边被拉着走一边问着,手上的袋子嘎嘎响。
「嘘。」永誌比了个禁声,恍哲一看就闭上嘴。
一直到回到了恍哲家里,永誌迸地关上了门,才出现一副安全了的样子。
恍哲比手画脚着,像是在问「可以说话了吗?」
「可以了。」永誌打开了窗廉,让阳光透进来,现在大概中午而已吧,阳光正在头顶上。
「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不能说话?那那个女生是谁?她去哪里了?」恍哲一听见可以了立刻抛了问题出来。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不过大家都叫她安魂,只要有丧礼都会听见她唱安魂曲,而且唱完了人就不见了,当然也没有人知道她去哪,也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现,据说她是人型神祇,不过,没有人真的知道。」永誌歇了一会,「还有,她唱完歌之后不可以谈论跟她有关的事,这是大家口耳相传的风俗,听说后果就是安魂会帮你唱輓歌,你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天......」恍哲不禁摀住嘴,他刚刚问了她去哪啊!不要来不要来......
「现在摀没用了好不好,幸好我们没有太靠近,有参加的人都会互相提醒,不过我们不算参加者吧,别吓自己了。」永誌试着让他减少害怕,不过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是不是真的没关係。
「你怎么知道那些的?」恍哲不经意的说出口。
「......」永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听过。」
恍哲一瞬间不知道要不要说话。
「好了,我回去煮饭,你今天要来吗?」永誌问。自从恍哲有了薪水后照理是不太需要到他家吃了,可是多亏他烂到不行的厨艺让他直摇头,所以还是会让他到家里来吃,不过他也要负担菜钱和一点水电瓦斯就是了。
「要要要要要!当然要!」恍哲点头如捣蒜,平常没事都要到永誌家吃了,今天他说不定会被安魂找上门,哪有理由不去的?
「那你整理好了过来吧,我先去準备。」永誌正打开门要走,恍哲却一把抓住他。
「你......等我一下下,我把这个拿上去放,然后跟你过去。」恍哲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刺,把相框连着袋子就往床上扔,然后再冲刺下楼,就怕永誌先出了门。
「好了,可以了。」恍哲笑笑。
永誌摇摇头不语,这人胆子真是小到不行。
移到了永誌家里,永誌穿上了围裙开始动工,恍哲在一旁帮忙洗菜,两人互相合作着让饭菜更快速料理。
「你看切这样可不可以?」恍哲切着香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切完之后香菇还是完好如初。
「你有切吗?」永誌一边淋了油在锅子上一边看。
「有!你看!」恍哲把香菇掰开,一道道刀痕才显露出来,「是它都不断啊!」
「哈哈!什么东西嘛!」永誌看着那朵多了几道刀痕但根本没分家的香菇大笑。
「真的!你看,我怎么切它就是不会断!」恍哲使劲用力着,但刀子切过的地方就是还连着。
「我来啦,你顾着锅子。」永誌跟恍哲交换了工作,切菜切得很有心得的他知道恍哲的问题所在,一下子就解决了坚硬香菇。
这时候,门铃响了。
「啊啊啊!不会是安魂吧!」恍哲听见有人上门来,吓得放着锅子不管了,只想找地方躲。
「真要是她干嘛按门铃啊?」永誌真佩服他的脑袋。
永誌离开厨房去应门,恍哲见应该没事了就去换切高丽菜,反正锅子只要放着煮就好了。
永誌打开了门,一个年轻女孩端着一锅香喷喷的东西,娇滴滴的笑着。
「永誌!我做了滷肉,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女孩两颊的酒窝也笑着,一头长髮用髮箍箍着,看来煞是可爱。
「爱湘?怎么那么突然?」永誌吓了一跳。
「我听见你家的抽油烟机开着啊,难得你中午在家吃,好不好嘛!」女孩嘟着嘴,摆出最令人心软的表情。
「嗯,进来吧。」永誌也不好意思拒绝,还是让她进来一起吃了。
女孩大步跨了进来,把手上的锅子放在餐桌上,「我今天试了你跟我讲的那道菜喔,你吃吃看!」
「等一下吧,我先把那边用好。」永誌要她先把盖子盖上免得冷掉,一面转向恍哲,「你还好吧?」
「啊?我很好啊!那锅差不多了。」恍哲转头过来看,顺便向爱湘打了个招呼,「妳好啊!」
「嗯。」爱湘应了声,却完全没有刚刚那样可人的表情或音调,好像变了个人。
「你在切什么?」永誌走了过去,听他扣扣响的好像很专业。
「高丽噢!」恍哲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永誌迅速过去查看,一看就倒吸了一口气,恍哲的左手正蜷缩着,鲜红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他缓缓的张开手指,看来刚刚是切到食指了,血不断的涌出。
「快!我带你去庄哥那!先用纱布压着!」永誌从柜子里拿出紧急用的医疗箱,把乾净的纱布包裹在恍哲的指头上,红色瞬间晕染,他们火速前去庄哥的诊所。
「爱湘妳待着,我送他过去,知道吗?」永誌要爱湘顾家,多一个人挺碍事的。
「喔......」爱湘看来不太甘愿,但也没办法。
恍哲不敢碰红色的纱布,因为有点痛,他被永誌带着离开家,然后用跑的!
两人都离开了家后,爱湘自己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她那锅精心製作的滷肉。
「呿!等你回来都冷了!」爱湘盛了碗饭,打开锅盖,令人食指大动的味道扑鼻而来,她就配着饭,吃着自己的滷肉。
看永誌着急的样子,那个人是谁?
不管是谁,一定不是她的朋友。
※※※
「庄哥庄哥庄哥!」一进到诊所里,永誌扯着嗓子大呼小叫的,惊起了所有本来一边聊着天一边吃中餐的护士们,当然,护士大部分都是男的。
「里面里面!」一个护士站起身来看到永誌护着另一个男孩跑进来,男孩的手上裹着纱布,但已经被鲜血透染成红,立刻带他们进到诊疗间。
「迸!」诊疗间的门被撞开。
「嗯嗯嗯嗯嗯!」本来悠哉吃着便当的庄哥被迸一声闯进门的人吓了一大跳,就像偷看G片被抓包的大叔一样如惊弓之鸟的慌张,滑鼠不知道一直点着什么,筷子还咬在嘴里。
「庄哥快!血!手!刀子!高丽菜!啊啊啊!」都什么时候了永誌像在玩猜谜一样丢出一堆辞却没有组合成有道理的句子。
庄哥倒也没理他,他一眼就看到另一个男孩手似乎受伤了,椅子一滑就滑到紧急药品区,要恍哲过来坐下。
「切到的?」庄哥温和的问着,恍哲点点头,似乎伤的不是他而是永誌一样。
「我看看喔。」庄哥小心的把红透的纱布拿掉,露出红通通的伤口。
只有永誌差点昏倒似的,还让护士掺着才勉强站好。
简单的清洁消毒一下,庄哥帮恍哲上了好好用好神奇的药,刚擦上去时一点感觉也没有,过一会伤口就不痛也不流血了,只待庄哥拿了新的绷带来替他包扎,然后就大功告成。
庄哥的动作好轻好温柔,像春天的风吹过一样好舒服,当庄哥凝视着他的伤口小心的绕着绷带时,那种认真的眼神让他看得心噗通跳的,还得装没事看看旁边的器材。
「好了,还痛吗?」庄哥看着恍哲微笑,似乎很满意他的杰作。
「不会了。」恍哲摇摇头,同样回以微笑,不知怎的就看进了庄哥深邃的黑色眼眸里。
「你是新来的?」庄哥竟然也看着他,没有一丝闪避。
「嗯,我......我叫恍哲。」恍哲觉得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得像半熟的虾子一样要黑不红的。
「我叫庄易海,是医生。」庄哥说得自己发笑,「他们都叫我庄哥,其实我不老,真的。」
「呵呵!」恍哲被他逗得笑了,「不过这称呼很适合你。」
「喂喂喂!现在不是调情时间好吗?」永誌在一旁看得不耐烦,「好了!既然完成了那该付钱回家吃饭了吧?」
「喔喔!好,等我一下。」恍哲想伸手去拿左边口袋的钱包,但是左手却不太听使唤,所以他改用右手捞。
「不用了。」庄哥看他怪辛苦的。「第一次免费。」
「有这回事?」永誌和一旁的护士都讶异的提出质疑,恍哲正在捞钱包的手也停了下来。
「我说了算。」庄哥站起身来,高大英挺,看起来就有一种领导者的风範。「回去吃饭吧,又痛了就来找我,药效不是一定持久。」
「谢谢医生!」恍哲像得到奖励的小狗一样不停点头,只差没把舌头伸出来了。
「不会。不过......还是叫我庄哥我比较习惯。」庄哥又用他春风送暖般的微笑目送他们离开。
待门关上,庄哥坐回了他的位置上,继续吃着便当,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停箸沉思。
※※※
「呼,累死!」回到家,永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好像虚脱一样。
「饭都还没煮完耶!快来啦!」恍哲立刻就回到厨房,把刚刚没切完的高丽菜切完,除了有一些沾到他的血以外,其他乾净的都还可以用。
「你你你!你刚刚跟庄哥眉来眼去是怎样?诊疗间恋情可是三级片里才爱演的。」永誌走了过来,还一边穿围裙一边挑衅着。
「你在说什么啦?」恍哲也没很注意听他在讲什么,只专心在高丽菜上。
「反正庄哥对你不会有兴趣啦,他是永远的黄金单身汉。」永誌说,重新煮着汤,都凉掉了。
「是喔。」恍哲说,不过好像只是随便应应。
「嗯。」永誌把已经炒好的菜端上桌,才终于又发现那锅东西。
「滷肉,怎么有这个?」然后他完全忘得一乾二净了。
「爱湘拿来的啊,爱湘对吧?」恍哲也只听过几次不是很确定,「是说,她去哪了?」
「阿灾。」永誌突然瞥到锅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永誌,我先回去了,这锅你留着吃,吃完了锅子就放我家门前就好,不要洗!啾咪>W<」
「呜噢!」永誌看得起鸡皮疙瘩。
「怎样?」恍哲把配料和菜丢进锅里炒,一个月了他的手艺也有进步,他总算能做一盘很好吃不会黏有味道的炒饭了!
「爱湘先回去了,这锅要我们嗑光。」永誌很无奈的说,「啾咪。」
「噗!」恍哲原本拿着锅铲的手都忍不住停下,然后疯狂的笑着。
「哈哈哈!啾咪勒!哈哈!」一边抖着手一边翻锅。
「她就这样写嘛!」永誌气得拿过去给他看。
「你也没必要念啊!哈哈!」恍哲用右手臂擦了擦眼泪。「看来你很有装可爱的潜能!」
「干嘛装?我本来就很可爱。」永誌调皮的比了剪刀放在脸庞边。
「呕!」恍哲装做噁心般的往锅里吐。「你好敢讲。」
「我说的是事实,很多人夸我可爱好不好!」永誌看他抓着锅子的左手还挺有力的,「你手还痛不痛?」
「啊?不会啊,刚刚庄哥上了药之后就不会了,我觉得好像好了一样。」恍哲把火关掉,用余温热着。
「真的?不痛了?」永誌问,好像不相信。
「真的啊。」恍哲把饭装盘端到桌上,汤也差不多好了吧。
「可是你那个蛮深的耶,指甲跟肉......」永誌自己比画着。
「你好像一直很担心的样子?」恍哲说话的同时,绕过永誌的身体把双手伸到前方碰碰锅子的把手看看烫不烫。
永誌感觉身后一股力量罩着他,「你没事就好了啦!」
「嘻嘻!」恍哲笑了笑,「不要碰,还蛮烫的。」
拿过了抹布,恍哲垫着抹布拿起把手,把锅子迅速的端上桌央。
抽油烟机,瓦斯,油霹雳啪啦的声音,忽然都不见了。
静静的,恍哲把桌上都布置好了,呼唤着永誌过来。
「可以开动啰!」恍哲把围裙脱下,挂在一旁的钩上。
顺手盛了两碗炒饭,恍哲就像贤慧的煮夫一样手巧得很。
「你进步真快!」永誌感叹着,想当初他炒的饭全都黏在一块,像黏土一样。
「你教得好。」恍哲不忘要拍一拍马屁。
「真的......」永誌点点头,拿起筷子挟了一口饭準备饱餐。
「烫烫烫!」永誌把刚到口的饭又吐了回来。
「哈哈!你好髒喔!」恍哲笑着,看他吐着舌头散热。
「恩噁很盎啊!」永誌搧着发烫的舌头,话也说不好。
恍哲从碗里挟了一口饭起来,吹凉。
「来,阿......」不是进自己嘴里,恍哲把筷子嘟到永誌嘴前。
永誌看了看,心里虽然想着你现在不是应该端杯冰水来吗!但还是乖乖张嘴把饭吃下。
看着恍哲高兴的样子,好像很满意他的反应。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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