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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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幸好灯还是亮着的,要是连唯一的希望也不见的话,铁定是完了。
「喂方子郁,妳的手机呢?」直视着方子郁肩上的提包,问道。目前的方子纶还算处于冷静状态。
「有、有啊。」连忙把整个包包都翻了过来,里头的东西散落一地。「我看看,还收得到讯号啊——电又少一格了。」拾起混在一堆杂物中的一台红白色手机,看了看,放心的语气。
「那妳快打给妈。」发号施令。
而她也只能照办,不然等死。
「喂妈,我跟妳说,我和方子纶……」口气依然有些惊慌,不过和方才比较起来是平稳许多,大概是想保有自己身为姐姐的尊严吧?
「真的吗?子郁你们等着噢!妈去打给管理员,等一下再回给妳。」另一头可是非常非常惶恐不安,毕竟自己家一半的人口都被困在一个容量只不过八个人的电梯里。
「快点喔。」
挂了电话,没有人再开口,又再度回复悬殊的姐弟关係。方子纶甩着套在手指上的钥匙,方子郁则是蹲下缓缓捡起散落在地板上头的物品,丢回包包。
这种状况是第一次,只有他们俩。
世界安静得不像话。
「不晓得何颐空那家伙怎么了……」想呀想,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今天何颐空脖子上的那一道疤,照理来说现在的她最害怕的事情莫过于地震了,方才虽说还不至于到可以让房屋崩塌的地步,不过应该也不小才对。
「……算了,反正那个甚么疯子的就住在她家旁边不是吗?我是在担心个甚么鬼啊,再说目前受困的是我欸,哪有那个闲时间去管别人家的事情?」努力的想撇开头顶上头的白云,试图使自己回到现况。
看了一眼站在离自己大约有三步距离的方子郁,她不停的盯着她的手机,抿着下唇,一副像是在荒岛等待救援的难民样。
「这到底是几楼呀?电梯都没去修理保养吗?等我出去以后一定要去和社区管理委员会投诉要他们下台,连个地震都防不了,万一有火灾是要怎么救啊?一群佣兵,脚痠死了……」蹲了几分钟外加不停歇的碎碎唸后,她索性直接不客气的坐下,反正在这狭小连斗室也称不上的地方也不会有人想看。
十五分钟过去了,依旧一点动静也没有。
「啊——一格电又跑了。」望着仅存一格电的手机,方子郁惋惜的大喊,还是没有任何人打过来,她简直快发疯了,虽然已经是九月了,不过天气依然向八月中一样热。
凝视着方子纶,他穿着一身长袖制服,「喂,你不热啊?」好奇的问道。
「啊?」他这才回过神来,他满脑子想到的都是和何颐空有关的事情。赶紧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学校规定的。」耸耸肩,一脸不在乎的模样。
「是喔。」点点头,答道。
此刻他的思绪回到了正轨,老实说他好想要说些甚么,但却不明白该如何开口、该说些甚么。
「我们以前……有这样过吗?」缩在地上,方子郁缓缓的开口,问道。
「从来没有。」了当简短的回答,但没甚么精神。
吞了吞口水,「欸,你大概不记得了。」唐突的说道。
「记得甚么?」面对她这话方子纶感到百思不解,可是也十分好奇,盘腿坐下,专心的听她所说的一字一句,况且既然怎么样都会听见的话,还不如舒舒服服、也不算舒服啦,总而言之他脚也痠了。
就姑且听一听当作打发时间的消遣吧。
只见方子郁脱下左脚的短靴,褪下越膝的长袜,这使方子纶再度震惊,如同在学校看见何颐空现给自己看的那道疤痕时那种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的脚踝附近有一块接近星形的部分颜色是偏暗的,而且不算小。
「这是你三、四岁的时候,我记得我好像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拿着一个碗在餵你喝汤,你知道吗?这是你打翻汤用的,其实手臂上原本也是有一点零零碎碎的小伤口,不过后来都结痂掉了,只有这颐快,怎么擦烫伤去疤的药也除不掉。」摸了摸那块不大一样的皮肤,颇具感慨的语气。
他一句话也没说,视线离不开她身上的那块沉澱。
「……方子郁,妳说的是真的吗?」心中还是存在几分不相信,以方子郁的口才来说编这样的谎言并不难。
耸耸肩,「前半段我不确定,但起码可以肯定是你造成的没错。」不以为然的回道。
霎时他感慨万千。
「……」沉默不语。方子纶原以为方子郁绝对不可能会像何颐空那样为了自己的弟弟而奋不顾身,而他心里也很明白她前半段说的并非是真话,绝、对、不、是、真、的。至于为甚么嘛,这他也说不上去,应该说纯粹是凭直觉和她闪烁的眼光吧?
是的,事实的确不是如此,方子郁至今都把它深埋藏在脑海的最深处,在今天又被重新打捞起。
那段她替自己的弟弟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
※
大约是七八年前吧,当时方子郁十一岁,方子纶九岁。
那时候的方子纶就像现在一样沉默寡言不与人打交道,不同的是他矮了方子郁整整一个头,不过同年纪的女生似乎有几个对他还满有意思的,理所当然的他一点也不领情。
他们的关係也依旧十分悬殊,不常交谈。
某一天的中午,她正好是负责去抬餐桶的。
「欸欸,子郁,这一班不知道是在吵甚么,妳弟好像也是在这一班没错吧?」经过方子郁的教室时,里头传出一阵又一阵的吵闹声,一旁的同学转过头,望着她,问道。
将头稍稍探了进去,她一惊。
「那不是那个自以为他哥在六年级就很大尾的那个白目小孩吗?他是在鬼吼鬼叫些甚么啊?等、等一下,那那那那不是……方子纶?」瞪大了眼,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她口中的「白目小孩」在鬼吼鬼叫的对象竟然是自己那启用「三不政策」的弟弟。
仔细的铃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喂!方子纶!」
「干嘛?」
「你应该知道我喜欢刘茹羽吧?」
顿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很老实的回答道,不晓得该不该说是白目。
「你这小子!」只见他举起装着热汤的碗,眼看那汤就要洒在方子纶身上了。
「喂你!」方子郁一急,马上冲进了三年级的教室,谁知那同学也被吓到了,手一滑,那红色塑胶外壳的铁碗应声摔到了地上,里头的汤溅到了方子郁身上,包括她的手臂,还有脚踝。
甩着两只手,「烫烫烫……」不停的喊烫,「你这家伙是怎样?仗着你有一个流氓哥哥就能随心所欲吗?有胆量的话就叫你那了不起的哥哥来代替你被汤洒啊!欸欸欸,你们快过来啦我快要被烫死了。」也不忘瞪着对方子纶叫嚣的那小子,把嚣给叫了回去后,才转过头去向外头一脸呆滞样的那些人求助。
那些人连忙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有的将方子郁扶起,有的则去报告导师。
方子纶整个人都傻了,怔在那儿动也不动就像个木头人一般。
至于后续发展就连方子郁也记不清楚了,只晓得脚踝上面的疤痕无论她怎么消也消不掉,那一段回忆也就一直留存在自己的心底。
可惜的是事隔多年,方子纶似乎也忘得一乾二净了。
而最令方子郁感到疑惑的莫过于方子纶当时的反应了,为何他在被指控时毫无畏惧或是想逃避的神情?难道他不怕吗?那时他才小学三年级而已,要是事情发生在现在这个年纪的话,她倒还能明白是为甚么。
匪夷所思。
※
如今八年过去了,人事物的面目并没有全非,改变的只有他俩的身高体重和年纪。
正当他们两个都处于沉思状态时,电梯门被扳开了。
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穿着警卫制服的保全,看来他们终于救出他们了哪。手机萤幕呈暗黑色,看来是在不知不觉中没电了。
只见方子纶转过头来,和她四目相对。
「姐……」嗓音甚是低沉,低得非常刻意。两颊似乎略红了些。
迅速的穿上了袜子和鞋子站了起来,方子郁怕是自己听错了,因此假装没听见。
嘴角勾起了一丝笑,不论是他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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