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12.
「九二一？」方子纶顿时愣住了，他记得九二一那时他还窝在被窝里头呼呼大睡，直到隔天早上看新闻的时候才知道昨晚有地震发生。
「对，九二一。」语气异常的平静，感觉就只像是嘴角抽蓄了几下。「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住在离震央最近的那个市区里。」
摇摇头，他不知道。
※
大概是在三、四年前吧，当时何颐空是个刚升上国一的学生，何颐楠只不过是个小学三年级的小男孩罢了，至今仍然是。
那天晚上，她似乎朦胧的感觉到天花板在摇晃，地板也在震，顷刻，她睁开双眼，瞬间从床上坐起来，不可置信的环顾四周一圈，何颐空望见自己和弟弟的书桌正剧烈的晃动着，上头的文具和没写完的作业也全都散落一地，看得她胆战心惊。
连忙敲了敲上铺，睡得正熟的何颐楠就躺在那儿。
「小楠！小楠！」心急的大喊，他这才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姐姐，怎么了？」缓缓的开口问道。
不一会儿，他也慌了。
「姐姐！为甚么房间一直在摇？地震吗？好大喔！姐姐，妳在哪里呀？」慌张的大叫着，说话的口气尽是惶恐害怕。
记得那天爸爸妈妈都上北部出差去了，那时妈妈还未踏入教职界，他们认为何颐空也国中了，应该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和小楠了，便放心的出去了。
她还胸有成竹的拍胸脯对着爸妈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有甚么问题。
地震就这么持续了一分多钟，中间发生了甚么事无人知晓，当她再度睁开眼，只见比自己矮了一截的何颐楠紧紧依偎在自己怀里，躲在柱子旁。
「小楠、小楠，起来了。」轻轻摇了摇小楠，说道。
「啊？」他猛然惊醒，快速的掠过自己的周围，被地震肆虐过后是一片狼藉。「没事了吗？地震已经没有了吗？」眼睛眨呀眨，焦急的问道。
用力的点点头。「嗯，应该没有了。」
待按捺好何颐楠后，何颐空第一件想到的就是打电话和爸妈报备，他们一定很担心。
「喂，妈妈吗？」透过电话，她了解北部的规模并没有自己家这里那么大，也表明了他们姐弟俩一切安好。
可当她挂上电话的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余震。一瞬间，天又开始摇地又开始动。
「姐姐、姐姐！地震又来了！怎怎怎怎么办？」忽然房间里传来弟弟的慌乱。
「小楠！」二话不说，马上把电话丢到沙发上，向他俩的房间狂奔过去。
霎时，一阵惨叫，接下去的是一片静默。
止住了脚步，房门咿咿呀呀的打开了，映入眼帘的画面令她感到万分错愕。
一个小男孩趴在地上，身上还压着一张书桌，再仔细一瞧，被压在下面的人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何颐楠。
见状，她很快的就反应了过来，迅速推开了书桌，可她忘了在第一时间拨打一一九，当做这件事的时候已过了七、八分钟，救护车在五分钟后赶到，她一直都很冷静，因为自己还不想因一个闪失而害到自己亲爱的弟弟，他才活不到十年连生命起码的五分之一都还不到。
直到看见那医生像连续剧一般闭上眼和自己摇摇头对她说出不好意思的那一刻。
整个人都愣了，眼神甚是空洞，一点表情也没有，没有开口。
接下来发生的事何颐空不大记得了，她依稀记得自己怀着错愕的神情和医生对望着，直到爸爸妈妈赶回来紧紧抱住了她。
其实那时自己是毫无任何感受可言的。
过了几个月，在电视周刊的强力放送下，她们一整家搬到了北部。
她坚持自己的那间房间依然要和以前一样，用的东西有不少都是从那堆近乎废墟的房间里搬出来的，不只那床上下铺，还包括了那张书桌。
生活和以前并没有甚么太大的不同。
只是空虚感不断的逼近着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最后，何颐空选择用封闭自己，除了开心，她从不和别人分享自己其它的情绪。
直到柯雨和这家伙出现。
※
思绪回到正轨。
「哎唷，反正给我啦，都讲好了怎么可以反悔？」伸出手，刚刚回忆的事情她只是随意的草草带过，没多说些甚么。
以弟弟的角度来思考，方子纶不得不承认何颐空真的是一位好姐姐，但他更好奇的是那方子郁听到后会怎么想？
自己的亲姐姐呀。
从小到大，方子郁对他几乎是不闻不问不理不睬，顶多偶尔和他说几句话而已，可能打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到现在，她和他真正认真的对话不超过三千句，其余都是一些废话与讽刺。
他认为她们姐弟根本就是注定要相剋。
和何颐空的姐弟之情截然不同，谈到自己的弟弟时眼角还会有泪光，而反观一想到自己的姐姐，心中却会有一股怨念。
「谁说的？有白纸黑字还是录音吗？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约定无效！」他大喊，数到一二三就往店门外狂奔。
「喂方子纶！你这个人是怎样啊！」她明白以自己的脚程是绝对追不上他的，但仍旧跑了出去，在店门口大喊。
那玩具店店员傻了。
「唉，最近的高中生愈来愈奇怪了，吵架还要吵到自己的弟弟……」
※
缩在自己的房间里，他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何会有那种反应。
也许是因为自己心底萌生了嫉妒的芽吧。
环视房间一周，里头几乎空蕩蕩的，一点摆饰也没有，整间房间显得十分乾净俐落。
看了一眼被丢在书桌最角落的那只企鹅布偶，放在他家是被他当成连装饰品都不如的垃圾，但倘若给何颐空的话，可能会被她用盒子包起，宝贝的珍藏着。
「喀啦。」打开房门，往客厅的方向逐步走去，步伐尽是蹒跚。
习惯性的走进了爸爸的书房，那是唯一一间可以从里面看到方子郁的房间。
一屁股坐上那张暗黑色的旋转椅，望向她，她正维持着一贯的姿势在看书，大概吧。
几年来方子纶就这么偷偷的看着她，有时方子郁是在讲电话，有时是在打电脑，也有时候她的房门是紧闭的，但从不曾回头过，彷彿早已知道他就在那儿偷窥着。
虽然他早就放弃方子郁这个俗称的姐姐了，他们的合照也是少得可怜，而且每一张都是两个臭脸晾在那边，看长相个性一眼就能认出他们有血缘关係，但看到他们俩的互动，就会不自觉怀疑正确性。
「喂，方子纶。」忽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方子郁转过头来，推开椅子起身，想也没想的就对他说道。同时这也证明了她完全明白他——一直都坐在那儿。
「干嘛？」定住神，问。
「等一下和我去买晚餐，」到此，她顿了顿，「妈加班，爸出差，你不去就拉倒大不了少吃一顿。」快速的把话接了下去，也一併回答了方子纶接下来所要提出的问题。
眼看可以反驳的理由都一一被反驳回来了，他现在只剩下一句话可以回答。
「喔。」
加载中,请稍侯......
精彩评论